雨霖铃

 

 

 

 

香港电影对进军好莱坞早有野心。二、三十年前的《地球浩劫》、《银翼杀手》等名片虽然份属好莱坞制作，却是香港的邵氏公司投资。好莱坞出品的《炮弹飞车》和《忍者龟》若没有香港嘉禾公司参与制作，也很难在世界各地大卖。与此同时，港产功夫片已经成功打开西方市场，而吴宇森、徐克、林岭东、成龙、周润发也日益受到欧美电影公司的重视和观众的喜爱。

 

上世纪90年代后期，港片陷入困境，却有大批香港电影人奔赴好莱坞发展。对此很多人都表示不理解，甚至认为他们是在“叛逃”。其实，这未免有点冤枉了他们。无可否认，好莱坞作为全球电影工业的一个神话，一直对各地电影人充满着难以形容的诱惑力。徐克、成龙们进军好莱坞当然有谋求个人事业发展的成分，但在另一方面，他们亦希望通过学习好莱坞电影工业的模式，以便对港片加以改良。只可惜，徐克、林岭东不适应好莱坞的工业模式，反而扼杀了自身的创作灵气，拍摄的西片尽皆票房惨淡。吴宇森、成龙主创的美国电影虽然大卖，他们却感到日益被好莱坞同化，同时感觉好莱坞程序严谨的工业模式并不适合灵活机动的港片创作。结果，香港电影人“西征”的最终受益者其实是好莱坞——利用香港电影人改良美国商业片的打都模式甚至动作风格。

 

除了去“好莱坞打工”，香港电影也在积极融入外资，争取在海外发行。比如周星驰的《少林足球》、《功夫》不仅在华人地区大卖，在欧美同样取得不错的成绩。不过，在这方面，内地电影做得也不逊色，冯小刚的《天下无贼》、陆川的《可可西里》同样赢得了美国大公司哥仑比亚的投资。

 

 

 

 

 

在香港电影的繁盛时期，最注重的市场除了本土，就是台湾及东南亚。十年前，港片在台湾逐渐失去市场，而随着九七回归的大势所趋，尤其是“西征梦”收效甚微之后，香港电影人亦开始重视越来越开放的广阔内地市场，于是纷纷“北上”，希望能为日益低迷的港片寻一条生路。吴宇森、徐克、陈可辛甚至借助内地投资，打造国际化大制作《赤壁》、《七剑》、《如果?爱》，形势似乎大好。

 

目前港片进入内地影院通常有两个方式，一个是作为“二十部引进片”；另一个是大量使用内地演员，变为“合拍片”。不得不指出，为了迁就内地电影审批制度和内地观众的口味，香港电影人收敛起了以前嬉笑怒骂的姿态，甚至停止了在意识形态方面的探索。一些电影甚至采用双版本做法，《无间道》、《豪情》（内地改名为《天罗地网》）、《黑社会》（内地更名为《龙城岁月》）的内地版结局和部分内容居然和港版完全相反！

 

对于这种委曲求全的做法，很多影迷都表示不满，但对香港电影人来讲，虽然无可奈何，却也是多年来顺应市场的自然反应（近三十年来，香港电影公司为应付马来西亚及新加坡电检，一直遵命修改和搞双版本）。不能指望环境改变，那就改变自己，这种做法当然有利有弊，但香港电影为了生存所做的努力仍值得赞赏。

 

事实证明，香港电影人的“委曲求全”并没白费，仅以2005年计，就有多部港片在内地取得可观票房：

《韩城攻略》　内地3000万，香港800万
《七剑》　内地8300万　香港700万
《神话》　内地9000万　香港2000万
《如果?爱》　内地3000万　香港1400万　
《情癫大圣》　内地5000万　香港800万
《野蛮秘笈》　内地　1000万　香港400万　

 

 

 

 

联合亚洲各地电影人的力量对抗好莱坞？有人说，这个想法很有抱负，但施行起来很难。幸运的是，以陈可辛为代表的香港电影人为了本土电影的前途，就肯知难而上，担任起这个重任。

 

2000年，从美国西征归来的陈可辛（曾拍西片《情书》）在东方魅力的资金支持下，另组Applause pictures，电影奇人曾志伟亦以东方魅力股东身份，参与公司决策。Applause pictures本意旨在以亚洲为本位制作电影，针对亚洲市场，集合亚洲导演拍片以抗衡好莱坞。先后制作的《春逝》、《见鬼》、《三更》系列，市场反映极好。这种合作也刺激了亚洲日本、韩国、泰国等亚洲电影人创作的乐趣和热情，最近上映的《黑夜》依然采取这样的方式。目前，除陈可辛外，坚持泛亚洲策略的香港电影人还有陈可辛带出来的彭氏兄弟，以及梁德森（长期与日本合作拍片）等人。

 

另外，香港电影为拓展亚洲市场、增加卖埠效益，长期以来一直在聘请日本、韩国等亚洲明星参演。比如近期的《神话》、《七剑》、《猛龙》、《如果?爱》，而香港导演刘伟强被韩国聘请担任《雏菊》的导演，既说明香港电影自有其优势强项，也证实各国电影人对“泛亚洲”策略的认同。

 

《三更》（Applause pictures出品，香港、韩国、泰国联合摄制）
《三更2》（Applause pictures出品，香港、韩国、日本联合摄制）
《黑夜》（星皓公司出品，香港、日本、泰国联合摄制）
《第六计》（同道公司出品，香港、日本联合摄制）
《墨攻》（骄阳公司出品，香港、内地、日本、韩国联合投资）

 

 

 

 

如果香港电影全都顾着顺应内地市场，或者一味搞国际化大制作，那还能称之为港片吗？
目前已有不少电影人意识到这个问题：如果为了港片的生存或突围而放弃本土特色，是不是值得？如果香港电影丢掉了本土的生活、文化特色，即便救活又有什么意思？

 

于是，有人开始高举坚守香港特色的大旗：杜琪峰忘我地拍《黑社会》系列，只求赢得本土观众的认同，根本不在乎能否在内地公映；陈嘉上则摄制完全香港口味的无厘头笑片《至尊无赖》，希望能再现港产喜剧的独特魅力。还有，陈果的“草根电影”、赵良骏的“金鸡”系列，谢立文夫妇的“麦兜”故事、阮世生的《神经侠侣》……

 

其实，坚守本土特色与西征北讨、泛亚洲并不冲突，任何地区的电影创作都应该多元化。正因如此，有人提出，日后港片拍摄大制作，就要考虑国际化和内地市场，毕竟投资巨大，要考虑票房回收和国际影响。但拍中小制作，只要保本有望，就一定要突出本土特色。

 

一言以蔽之，就是港片在积极突围的同时，也不能放弃本土传统。香港电影人应该各司其职：唐季礼、陈木胜、李仁港这些擅长淡化地域背景的动作片导演可以继续搞国际化大制作，杜琪峰、陈嘉上、陈果、阮世生如果愿意张扬香港特色，也可以尽展所长——无论到什么时候，用两只脚走路总没有错的。